荒謬的不可食用

美味精緻的蛋糕甜點上常會有些可愛的裝飾,曾幾何時,店家已經被奧客訓練到無所不怕了,連丁點的誤食機會都不希望發生,所以可愛的紙卡背後,寫了滿滿的「不可食用」,大概就是擔心不管識不識字的客人萬一不慎吃下去了,店家也可以用事先已告知註明,免去可能會有的罰則,到底是店家變得無比謹慎小心,還是受了太多無法明說的委屈呢?

台灣的奧客文化很不可取,很多客人過度擴大解讀服務至上的意思,讓服務變得無限上綱之外,也慣壞很多不該出現的行為,簡直就是惡整店家一樣,換言之其實就是自私得忘記該尊重別人,有時候我都覺得以前公德心和別人注視的目光可以稍稍約束一下誇張的行為,但後來發現有公德心的好像只剩下少數,而且不分老幼,公德心消失的速度快得令人心驚,不過重建卻十分困難,順手朝車窗丟垃圾、吐口水、占用別人的店門口聊天、看到喜歡的就開口要等等,好像回到沒有受教育的年代,教育兩個字只剩下文字而沒有內涵了。

朋友開餐館的,就遇到為數不少挑食的客人,挑食是個人的選擇,但把挑食的工作丟給店家就是大大的錯誤,自助餐點菜還真的有人敢點「番茄炒蛋」再說出「幫我挑掉番茄」的,點「微辣蔥爆牛肉」後要求「我不能吃辣,可以幫我弄一份不辣的牛肉嗎」,如果店家拒絕就馬上在GOOGLE評論上貼出一星批評,嫌店家態度不佳;也有自己點錯餐點後死不認錯,堅持是別人的錯,或者點了餐點後不取餐裝死面對的,看了朋友經營一家店的辛苦,覺得客人水準真的不優,且水準與知識水平無關,有的知識水平高反而姿態也高,更是有恃無恐的奧客,也難怪很多經營熱忱消失得快,一天要是遇上十組這樣的客人,連人生兩個字大概就煙消雲散。

以上說的是還識字的狀況,遇上的奧客類型就是凹凹凹,不斷的凹,看能凹出多少東西。還有一種理應識字就是彷彿不識字的那種,大大的字都寫在板子上了,還是要問問看會不會有不同於板子上的答案,這可能就是出於對人性的不信任吧,覺得世間就是會有檯面上、檯面下的AB版,雖然這種事在商場上很有可能發生,可是發生在不是生意場上的時候,就會令人不耐。

前陣子去協助一個公關活動,工作服務的對象是以媒體為主的媒體接待區,為了方便做區隔,還是準備了一塊黑板來做提醒,但短短一個上午,大概應付了超過廿個民眾的問路、要水、問可以拿紀念品嗎、哪裡有吃的,還會有來問路就遺落一份早餐,隔了三小時後回來問說有沒有撿到一包早餐,我心想,這位小姐拿回去後還敢吃嗎?最後隨著人越來越多,我的夥伴受不了陸續前來不斷打斷工作進行的民眾,只好再去找了一塊大牌子,寫上「服務台在對面」,問路的人少了,改問「桌上的水可以拿嗎」,連工作人員的晚餐都差點不保,還有人手已伸到紙箱裡,被發現時才說「這個是主辦單位發的便當嗎」。

一起工作的夥伴之前也有參與過大型活動,她後來解釋,工作人員區一定要有人留守,桌上最好保持淨空、瓶裝水和便當及衛生紙等一定要放在身後,不然會有應付不完的「這個可不可以給我、借我兩張好嗎」,且他也曾遇過便當已經放在工作台下,還有民眾隔著桌巾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拿便當的,我們共同的問題是,各工作區不是都有寫字嗎?為什麼民眾表現出來的行為有如不識字,後來得到的結論是,只要那個答案不是想看到的,就當作沒看到,有開口索取就有機會,那個當下,不只經濟是倒退的,連民智都倒退了。

留白的必要

提到留白,第一印象都是國畫水墨類的,另外就是很多人常說「人生不要留白」,以前我也是奉為圭臬,覺得人生就是要精采充實的過,等到年紀再長一點後發現,充實也有分很多種,被切割零碎的小事塞滿的人生也是充實但很無謂,要轟轟烈烈也不是這麼簡單,而留白才能有空間思考,停下來想一想未必不好,就像陀螺一直不斷的旋轉,轉著轉著重心偏移後也是會摔倒。

日前去當打工仔,連著兩天六點多起床出門趕車,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中間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在下午兩點多在街上隨便買個割包,路上邊開車邊吃,吃完之後馬上上工疊貨,再兼程趕著回家交還車、社交應酬,馬不停蹄的十五小時,等到有時間休息時,我連電視都不想開、不想說話,只想靜靜滑手機放空,那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亟欲停下來卻無處停歇的空轉感。

之前的工作對我來說是過度放力的,在不斷追趕新聞進度、找新聞、找專題題目、處理大小突發的日子,時間過得很快,有時候在截稿前,中間偶有空檔一、兩個小時,那個空檔對我而言就極為重要,能有時間沉澱一下,理順事情的輕重緩急,釐清邏輯上是否有誤區,整理好了之後找出細節疏漏的地方,再開始寫作,新聞寫作時間很快,可能兩個小時內就可以寫完三、四條稿子,但如果沒有那個空檔作為緩衝,相對的後面寫作時間就會拉長許多,寫出來的東西自己也不太滿意,還要加上修改的時間,算一算並沒有比較划算。

舊工作結束後至找到新的工作前,這段人生的留白也好重要,過去年輕時會為了少了那份工作的歸屬感而感到焦慮或是驚慌,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別人都在上班、賺錢、念研究所,而我卻還在煩惱哪家公司願意雇用我,不過年紀大被社會輾壓了幾年後,臉皮厚了一層,現在反而很享受這段留白,終於獲得停下腳步喘息的時間和空間,終於可以去上一點之前想學、想報名卻沒有時間、沒有機會或是沒有勇氣去上的課,可以嘗試說走就走、想停就停的生活型態,回顧這幾個月,除了戶頭手頭比較緊之外,心情卻是平和的,好多年沒有的平靜,可以手機開飛航模式充電,睡覺關靜音,不想接的電話就不接,這才發覺過去看似地的自由彈性其實也是身上的緊箍咒,被手機、被line群組綁著死死的,唯有出國旅遊才能光明正大地逃離。

而現在,可以跟朋友直接約時間約會,不用再委婉回答要不確定耶要看班表喔,報名課程後可以準時上課、課程中可以關機,這段時間就是看似留白卻也豐富,有想看的電影就自己挑時段去看,朋友需要出門透氣時一約就成行,雖然媽媽一開始會擔心沒上班怎麼辦,但經過過年親戚全數出籠問同一個問題的場合,她也坦然面對,我就獲得了支持,讓一次只能做一件事的人可以專心體驗留白的時光。

寫上血型的工地背心

日前在台北市街頭經過一處工地,剛巧有砂石車正要轉彎進入工地內,工地的人陸續到門口來導引及指揮其他車輛,當時發現工地的工人們身上都有穿反光工地背心,背心上面還寫有公司、姓名以及血型,看來至少是個稍微重視勞安的單位。當天我不只經過一個工地現場,後來我也仔細觀察其他工地是否有類似的識別證明等,不過很可惜,其他都只是普通的工地背心而已,安全帽上也沒有特別註明姓名等資訊。真正重視勞安的公司或是老闆可能才會注意這些小細節,或者是該工地可能有出過狀況被勞安單位稽查,才會落實職業安全衛生法裡的相關規範及實施細則。

工地有很多安全上的隱憂,不過台灣營造業工程經常由大包承攬後,再由中包轉包給小包,一個工地不只有一項工程有中小包商,可能同時有其他類別的包商進駐,加上還會有短期的臨時工,到底有沒有人認識全部工人都是個問題,一旦發生工安事件時,個人資訊如名字和血型就成了很重要標示的項目。

過去跑工安意外的現場時,最頭痛的就是傷者的身分,通常光是人別身分確認就要花很長的時間,不光是現場救援的時間可能就要等上一小時,後續送醫時還得再等,有的工地主管認真一點的,會知道傷者身分,如果遇到是外籍移工,就更不容易,何況有的還是血肉模糊的狀態,如果沒有其他外在衣物資訊作為辨別,真的蠻困難,一場工安從發生到寫成完整新聞,可能要花兩到三小時的時間等待。

而一般工廠內的工安則因為工作人口相對單純,要釐清人別時速度較快,但工廠如果遇到工安,對記者來說最痛苦的就是沒有照片了,因為門口的保全就會死死的盯住這些守在門外的豺狼虎豹,怕我們伺機闖入,但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誰會去為難門口保全大叔們呢!

秤斤論兩的職業女性 守著磅秤的人生

資源回收場乘載著許多刻板印象,總有人說做回收好像很好賺,彷彿點石就能成金一樣,不過在資源回收場,看到的卻常是衣衫襤褸的中高齡者載來滿車回收物,可能是機車後方加載小拖板車,或是直接三輪車,不過也有看過房車、休旅車一身光鮮亮麗的在賣回收物,不過各資源回收場不約而同地就是場內空氣中帶點甜膩的酸腐味,就像糖漿汽水在陽光底下曬了一周後會有的味道。

其實各場專長收受的東西不同,靠近的地點不同,呈現的味道就會不大一樣,不過身為場主不會把送上門的東西往外推,雖然可能不是主力商品,但客人送到了多數還是會收購,只是差在價格好壞的部分,有的回收場一看就是民生資源回收物為主,包括紙類、民生家電及銅鋁罐等,有的則是大型家電、鐵材或是馬達機械等,不過這個行業很隱諱,不會有人明說,也不會有人直問,說真的,大多來賣回收物的也只是趕快上繳秤重後,希望老闆秤快一點、付錢快一點,因為後面經常有人排隊。

或許是經營資源回收場常有說不出的苦吧,或者來賣回收物的客人也不是這麼好搞,很少看到會笑臉迎人的回收場老闆/老闆娘,跟一般開店做生意總是笑盈盈的行業大不相同,如果是新面孔,更常看到的是晚娘臉或是厭世不耐臉,巴不得你快走這般,不過很奇妙的是,如果下個客人是熟客,晚娘臉偶爾會多一點表情,但也不會是笑容,加上來賣的客人表情也悲苦,讓習慣用微笑面對人的前記者覺得自己超像異類,不過既然到這個環境,自然要融入一點,就用觀察的眼神就好。

顧回收場其實是辛苦的,生意好的場子客人絡繹不絕,就會有很多奇怪的客人上門,包括整包垃圾帶著來,一股腦就想提上磅秤,場主就要仔細檢查到底是不是回收物,有的會硬凹、有的裝傻,有的像是聽不懂人話,不管講甚麼都工美春掐,總之就是要從斤兩裡換出錢來,有的還會亂分一通,如果場主不謹慎,虧的就是自己。生意不好時,小貓兩三隻,但場子裡甚麼東西都要靠人力幫忙整理,否則看起來就是一個巨大垃圾場,不小心就被檢舉,倒楣的還是自己。

在南部有很大的比例看到顧場子的多以女性為主,且裝扮不分老幼,就像是講好的制服一樣,都是寬帽沿遮陽帽、手袖、口罩再加上圍裙,沉默不多話臭臉一號表情,或許這也是種保護色,在人來人往的環境裡,把性別符號特徵降到最低,用力武裝起來,省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或是騷擾。

這些女性的工作時間裡絕大多數是守著磅秤的,在幾元幾毛裡和帶著小數點的公斤裡營生,還要盯著場內的動態及財產,慎防有上門賣貨的客人摸走有價財,還會有上門來收購的小蜜蜂門主動接洽,這是一門天天有進有出的生意,不過進出多半都要經過地磅或是行動式小磅,或許秤斤論兩賣的不只是資源回收物,也是青春,也是好時光。

厭世的真義

厭世是從2017流行到2018年的字眼,說實在,真的很貼切好用,適合各種年齡層,不管是幼兒罵罵號歸暝(厭世的老木/生父)、同儕師生學長姐校園/網路霸凌(厭世青少年)、低薪肝苦上班族(除了厭世還是厭世)、低利服務業碰上恥力無下限奧客群(可以揍人嗎),甚至連家族事業衍生的婆媳問題(這無解),全都可以擺上一張厭世臉面對,因為人生好苦。

厭世不代表要逃離或是要結束生命,能夠口頭上厭世一番,心情就能稍稍轉換一下,不過這個玩笑就不太能在父母親面前隨便講,以5年級生的認真程度,聽到厭世兩字就會嚴陣以對,開始進入開導模式,希望年輕人及時開悟,不要忘記擁抱生命的美好云云。

非常喜歡粉專「厭世動物園」,也很欣賞作者厭世姬,她曾在接受雜誌訪問時提到「正能量的勵志書沒幫助,生活中的苦悶與挫折,就是現實」,簡直中肯,心靈雞湯類的書籍,大概在我國小五年級後就已不再出現在我的書櫃裡,都在考試的人生哪還有什麼盼頭呢?寧願把時間花在令人開心的書籍上,而不是教你開心的書籍,常常覺得開心不就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技能之一嗎,還要看書才會懂開心也太荒謬了。

從小就愛看書,這不是誇口,當年年紀小的時候,吳淡如的書我曾看完一整套,還有買過幾本,不過誰知道她後來會如此崩壞,也或者是越來越年長之後發現觀點不是只有一個,而是可以更宏觀一點去思考和看待某些價值觀,所以她的著作就成為我優先捐出去的書籍。

後來也不再看充滿正能量或是教你激勵自己或他人的書了,人生有很多困難要克服,當失戀的時候看正能量書也不會成功挽回變心的人;失業的時候看正能量,大概會自我鄙視、唾棄,再也無法爬起來,所以不如回到覺察自我這一塊,該生氣就生氣,職場上明明就有很多令人髮指的氣憤事,忍著也不會變好,當然捅破它也不會啦,再後來我很努力學習跟自己的情緒相處,而不是太在意別人的情緒,再再後來發現厭世的價值就在一次次賭爛中重新肯定自己,就有元氣面對不如意。

礙於目前無業,雖然很是喜歡這種自由自在但又有點為金錢帳單所迫的生活,不過仍是會時時自我評估,是想休息的心情跟想要找工作的心情各佔多少%,哪個過半就先追求哪個,就跟戀愛一樣,如果兩個人在一起愉快的記憶佔五成以上,這段感情就還是美好的,如果一個人還比較自在開心,或許分開會是較好的選項,經歷三十個年頭、走過充滿皺褶與挫折的小小人生,盡可能地順應自己的心理狀態,反而更能體驗這個當下帶給你的感受,雖然厭世,但其實也沒有這麼糟。

華人世界裡的集體焦慮

華人世界裡對於求職、工作、結婚、生子都有不言明的潛規則在,不論男女年齡到了三字頭,最常被問的就是在哪工作、有沒有男/女友、何時要結婚、要生孩子了嗎等等,彷彿人生只有線性規劃,就是要照著時間線來走,大學畢業後如果要念研究所,長輩都說歡迎,但三十而立後想再念書,彷彿會被問是在職專班嗎?如果非在職念書,又會隱隱感受到某種譴責,讓沒有在期望值下的生涯規劃都顯得不這麼正式與必要。

近期的失業人生感觸特別明顯,放大假的日子還沒有過滿一個月,開始感受到那股希望趕快就業的潛在壓力,不會特別明講,但也是會默默憂心,很怕失業者在家裡的生活過太爽,會玩物喪志的不願意就業,從此變成居家啃老族之類的,有時候又怕講話太刺激好像會傷到失業者的心,但不講又擔心自己成了幫兇這般的矛盾。

台灣傳統的價值觀就是工作、賺錢、工作、買房、工作、結婚、工作、生子,假設這個線性的人生計劃中如果把部分的工作代換成了出國、玩樂,就成了長輩口中的不懂事,怎麼不存起來呢,存錢的目的就是為了買房或是結婚或是生子或是教育費等等,如果把工作代換成念書,又好像有這麼點合理性,但唸書其實是為了換更好的工作,也就是報酬更高的工作,最終的目的又回到了工作這件事情上面。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工作就沒有價值,號稱多元的社會其實只有單一價值觀,間接也把很多人生路給走死了,這個科系沒甚麼用,出來不會賺錢,所以不要念;這個科系出路很好、薪資給得多,所以卯起來擠進去念書,出來當一窩蜂的工程師,除了工程師外,其他的職業給的薪資水平就不太高,變成唯有工程師獨大的特殊現象,念生物的、除了當老師做研究外,好像沒有適合的工作,學業與就業有很大的斷層,隱含的就是單一價值觀的缺陷。

理想主義者發現工作的理想不見了,如果抱持著這份工作只是換一份薪水,為了薪水苦苦忍耐、理想不能當飯吃還是忘了吧,相關產業就不可能會進步,當研究生只是在當老師的低薪或是免錢工,拿到文憑後只是為了多兩三千的底薪,念書這件事就成了市儈,而不是為了學術發展,鬼島就真的成了實質的鬼島。

選擇不馬上就業或是就業後一陣子選擇出國打工度假的,就得揹上一個逃避工作的黑鍋,不過,人生不就是一種選擇嗎?如果花一年時間去看看不同國家的人們在幹嘛,不也是一種進步,出了國才知道他國的勞工是怎麼工作、有沒有其他選擇,因為留在島內就只剩下單一價值觀,就沒機會挑戰一下。

如果在工作中沒有遇到好的機會、適合的主管,常常在工作中感到挫折,積累出來的負能量可能遠遠勝過其他,在一個不斷期望你最好不斷工作的環境中,是不太允許青年停下腳步來思考,很多長輩甚至會說,難道你不能邊工作邊思考嗎?而沒說出口的就是「做就對了幹嘛想著麼多、只是想休息不想工作而已吧」,讓人對於未就業、待業的狀態感到焦慮,若不感到焦慮,就會有人出現來刺激一番,務必看到你也變焦慮才算任務完成,難道失業的人不能找快樂嗎,能夠在逆境裡有找到快樂的能力不是該獲得掌聲嗎?心靈雞湯類的書籍裡不都在鼓勵大家尋找快樂,但真正快樂的人卻要打壓,難怪雞湯書籍只能裝裝樣子。

究竟尊重其他人的生涯選項有這麼困難嗎?有的時候在這個工作裡不適合,不代表不適合其他的工作,有在工作的人就知道,無腦又妒才的主管就跟馬路上的研究生一樣多啊,既然自己都遭逢過類似的困境,為何不能夠給在困境中的人一點包容呢?就讓他休息一下吧,玩樂也是會累會膩的,膩了就會想去工作啦。

重新接觸人世間

有時候很喜歡跑郵局是因為郵局有很多員工是樂於和洽公民眾攀談瞎聊,也願意耐心回答問題的,離開高來高去的新聞圈,開始重新接地氣的生活,認識一下升斗小民怎麼樣趕在五點之前要把重要文件準時寄送出去。

這次配合要做的就是騎著機車去找郵局、買匯票。從小到大我只知道郵票、還沒看過匯票長甚麼樣子,先去排了郵務專區的隊伍,窗口先生教我說先去排隊抽號碼牌,還要填一張綠色的單子,看到上面要填甚麼匯款人帳戶或是單位名稱之類的,心一慌很怕寫錯,幸好很快輪到我的號碼後,是個熱心的白髮阿北,問他一堆問題他都很熱情回答我,還順便問了句「你是學生嗎?畢業了嗎?有沒有20歲?」,為了滿足他一下,我還要佯裝羞澀的回答「對阿,今年剛畢業,所以還很菜、請問這個要填甚麼?」老伯再回答我「很像大學生阿、年輕真好、覺得自己已老」,害我喜孜孜一會兒,不過隨後就想到,該不會只是想套我是否年滿二十,可以買保單之類的。

身為而立之年的青年,這幾年來最大的成長就是雖然會對陌生人稱讚年輕這件事感到開心之餘,順便懷疑人家是否有求於你,例如要賣儲蓄型保單、或是要賣保養品保健品之類的,已然喪失了對陌生人讚美的信任呀!!!

重新回到人世間也覺得正常人的工作實在也是很疲累,跟新聞工作有很大的不同的是要幫忙賣笑,不過這種賣笑成分又更踏實一點,更接近人與人之間的賣笑,敵消我長或是我消敵長的態勢就更為明顯了。以前跑新聞要幫忙套關係、賣交情,有時候真的不想笑也不會怎樣,也沒人敢講話,甚至還會是別人帶著有求於你的假笑靠近,那個時候都覺得虛偽得要命,但大家都繼續裝,我也只好跟著裝,但心裡很厭惡,現在不一樣了,現在要換飯吃、且目標明確,倒覺得更有人味了,笑得也比較真心、自在了。

失業中還是要微笑

這好像是職場人生裡第四次無業的狀態,大學畢業9年11個月裡,換了三次工作,其中有兩次是在平面媒體裡,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不一定知道喜歡甚麼,但是很清楚知道自己不喜歡甚麼,可能可以騙別人,但就是騙不了自己,這樣對自己超坦率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因為是自願離職,無法申請俗稱「失業救濟金」的「失業給付」,也因為沒有忍到年終,所以也少了年終獎金,不過也不用太傷心,因為媒體業的年終很卑微,不管考績好壞,多則1.1個月、少則0.8個月;前東家甚至曾出現依KPI領0.25個月的呢,不過KPI算出來甲等的也才0.9個月,想想都是一樣的。

雖然已成無業人士,但還是有朋友請吃飯,分局裡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副隊長高升,大家有緣再同一個辦公室相處了三年,甚麼樣貌都見過了,酒過三巡醉倒在沙發上、怒吃溪湖羊肉爐、一起啃萬巒豬腳、大啖正港近海石蚵、夏天少不了的電廠枝仔冰、不時還有飲料點心餵食,最近的廣告說友誼都是吃出來的,真的很寫實,記者待在警局的時間很長,只要人品不要太差、個性不要太怪,大家吃著吃著都變好朋友,很開心雖然要離職還是有參與到朋友升官的一刻,希望朋友們未來一切都好。

有個平常沒有到很熟但常常關心我有沒有再去爬山的小隊長多次來聊天,看得出是真心誠意的問候,一直在幫我想後路,跟我說走投無路的時候,偵查隊永遠可以支持,不然就來考警察,現在三等不容易,不過可以先考警特班,等下放到分局後再來偵查隊支援,雖然每個人都在練肖威,但肖威裡還是充滿溫馨,這大概就是刑事小隊長的暖心風格吧。

席間接到仍在媒體業奮鬥的好友來電恭喜我擺脫新聞人身分,小隊長還狐疑地問我「離職笑得這麼開心,記者上班真的這麼痛苦嗎」,對阿,上班期間我天天都在掙扎和自我懷疑,是否要跟媒體共存亡,有值得共存亡的人嗎,結果離職的選項時時刻刻都浮在眼前的時候,答案就很明確了。

也給每個在職場上不斷猶豫掙扎的朋友們,答案真的一直都很清楚,只是我們要不要正視它、賭它一把、承接之後的風險。不管離不離職,身心健康及家人都應該擺在第一位,因為工作上的一切都可以被取代,但這些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