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登記證的謎之功能

身為前地方記者,很多人對於記者的認知就是好像有分路線,以為還有娛樂線、消費線、政治線、財經線等,其實這樣的認識也沒錯,只是那是都會區才有的規格,地方記者人數逐年凋零,只能憑分局來劃分轄區,沒有辦法依新聞類型來分,既然以轄區為主,在屬地主義的前提下,不管是大小人物大小事,只要發生在轄區裡,就算誰的,就如同早期警察界曾經流傳的謠言之一就是如果通報有發現浮屍,最早到的警察會用竹竿把浮屍頂一下,最好一頂就順水頂過界,過了界限就算其他派出所、他分局或是他縣市的事了,不過事情通常不會是憨人想的這麼簡單,認命是上策。

除了命案、意外事故外,另一個很花時間也不得不處理的就是大咖到訪!行政院長級以上的就算大咖,除非長官有很明確、很有guts地的說「行程不用跟」,不過很少主管有這樣的膽識下這種指令,因為何必跟自己跟運氣跟新聞大神過不去呢?乾脆就派個人力跟著就不怕出事。

行政院長級以上包括國家(現任/卸任)元首、副元首、行政院長,且行程不只要跟隨,最好還要提前半小時至一小時左右抵達第一個出現的場合,原因在這些院長級以上行程出訪一定會有交管,且前導車之下是沒有紅燈只有綠燈,前後包夾地隨扈車隊等,車行速度十分快,我們這種普通車子根本追不上,扣掉管制路段,沒有提前到根本就被擋在遙遠的外面,就算想拍照,用跑用衝的都來不及,如果有漏網之魚沒拍到沒聽到,這趟行程根本就是白追了,為了確保沒有萬一,早點到最好。

這些等級的大咖到訪,媒體除了提早到之外,還必須要做裝備檢查,要領取登記證後問可能的動線,然後只能站在紅龍外拍照,通常紅龍都擺超遠,以至於每次元首行程都要出動長鏡頭才夠用。另外這點我自入行到離職始終不理解,領取登記證後會進行安檢,不過有時候農曆春節期間的元首下鄉參拜行程裡,一般民眾可以排隊後就跟總統近距離領福袋、拍照,然後把記者隔在遙遠的紅龍後方,深怕我們越過紅龍會超線一樣,到底是在防誰?

馬囧時期的隨扈講話都很客氣,會事先來跟記者詢問有沒有要提問或是特殊鏡頭,可以討論紅龍不要拉太遠、或是橋動線不會被擋道,雖然馬囧下鄉講的話年年都一樣,相似度高到可以把去年的稿子拿出來小修一下就可以用,對此我嚴正懷疑馬囧的演講稿也是沿用前一年的內容;而小菜時期的隨扈就嚴肅許多,曾遇過安檢人員要求我先按一次快門給他看、要求旁邊的攝影機按一次REC錄一小段影片後,還要拿麥克風試講,才肯安心離開,這倒是讓我們傻眼,這是在擔心我們的鏡頭射出暗器或毒箭嗎?

最喜歡的還是低調的美青姐,當年她低調下鄉講故事,全程連同隨扈都有禮貌客客氣氣的,故事講完後我剛好聽到她的下一站是要去吃扁食,決定跟去看看,結果看到一個人稍微少一點的空間,然後廚房、櫃檯的阿姨們全部擠在店門口,悄悄的問隨扈說,吃完後可以跟夫人合照嗎?既然隨扈同意,我跟當時蘋果的大哥也決定跟著阿姨們排隊,默默的跟客氣的美青姐合照,覺得迷哥迷姐的日子也蠻有趣的,真的是酷酷嫂。

歷經幾個元首,深深覺得每個元首的風格不同,隨扈的氣質和待人就差異很大,前副總統李元簇的隨扈就是親切,即便在忙最後一程的後事,也是親切有禮的配合,反而讓我們這些守在屋外的記者覺得打擾和不好意思,但工作所需也沒辦法,還是可以體諒。

至於院長級以下的部長們基本上也會跟,不過就可以稍微視狀況了解一下行程安排及目的等,如果太無聊,大家同業講好沒興趣,就有可能裝作不知道某部長下鄉之類的。

農村生活面對缺工的巧思

台灣農業實力堅強,不過因為農村及務農的青年勞動力人口不斷流失,其實農夫最擔心的問題之一就是缺工,過去採訪的時候,每每問到農夫的困境就是務農者的年齡幾乎是兩極化,勞動力面臨斷層,在地的務農人口不足,又不能因此進用農業外勞,有土地的老農沒體力繼續,想務農的年輕人沒有農地,租得到農地的擔心明年沒得續租,因此務農雖有商機,但是真正有實力(錢)可以投入的人並不是這麼多。

政府面對農業缺工問題時,政府官員下鄉時經常會提到用機械代替人力,不過機械造價昂貴,買了以後要多久或是種多大面積才有可能回本,如果資本不夠雄厚,誰敢動輒就買機械來取代,不過台灣人力成本高是不爭的事實,回到農村裡,經常看到的景象就是全家回來務農,就像開小吃店、便當店等,在小本經營的前提下,只好用自家人,耐操好用又無法抱怨,農夫也是。

前陣子聽到一個很有趣的訊息,位在後龍的花生田開放採摘,條件就是跟地主平分花生,剛開始半信半疑,怎麼會有這麼好康、又這麼傻的事,人家種花生種一季,結果到了收成期還開放陌生人採,對分花生就像以工代賑,拿花生來付工錢,如此好玩的活動,不去看看怎麼行。

當天天晴溫暖,帶著帽子、飼料袋、板凳、手套、換上雨鞋就出發到花生田,中午一點多花生田裡就蹲了不少阿桑,錯落在一行行的花生葉堆裡,我雖然在鄉下長大,但也沒經歷過拔花生的年代,花生對我而言是陌生的、印象中長在沙地裡的、好像很麻煩處理。

我媽說,她小時候常常去幫人家拔花生打工,裝滿一個塑膠油桶的花生可以換一元,當時的物價就是十塊錢可以剪三姊弟的頭髮加買三支清冰年代,所以有機會拔花生換錢也不錯。去年我媽曾闢了一區來種花生,結果種出來的全部營養不良,光是拔下來、清洗的工序就一大堆,吃起來超無感。

這次實際去專業的花生田才知道,原來沙地裡的花生拔起來沒這麼吃力,每顆也至少都有兩節拇指大,跟我家之前種的簡直天差地別,不過聽農家說這批如果給機器採不划算,才會乾脆開放人家採,然後拿一半就好,原來那塊是契作的花生田,可能因為今年天氣或是田間管理問題,品質不太穩定,我猜測是如果用機器採收,一方面會壓壞花生,影響上繳的量及外觀,另一方面就是收成的量不足以支付雇工及機器採收的費用。人工採摘的好處很多,既不用花工錢,一半又可以拿回家吃或是賣,當然會挑比較漂亮的花生,第一階段就已經進行篩選,至少上交的花生不會太糟。

這也是缺工問題的解法之一,一旦選擇高經濟價值的作物,就有機會這樣做,因為就算只有一半的產量,販售所得的利潤還是高過損失,透過換工換花生,雙方都有利多,隔兩天後又再度去另一塊田區採花生,這次田區因為風勢強勁,臨路又空曠,其實花生品質不佳,花一樣的時間採收的量卻差一大截,就可以知道為什麼農夫寧願送一半也不用機器採,真的太醜啦,不過如果是自家吃倒是無妨。

在田區包得像個農夫,最好玩的還是不時會有人停下車子來問花生怎麼賣,聽到不用錢要自己採再分一半,有的就直接開口「你開價多少、我跟妳們買好了」,畢竟當天風大又冷,吹得我滿臉沙、我爸說耳朵都積沙了,吹風吹得頭痛,「整袋都是非賣品!」。

農業缺工的困境遲遲無法獲得改善,所以很多農業蔬果產銷班就推出換工模式,水梨產銷班在農閒時,可能去幫柑橘產銷班協助採收,柑橘收成後產銷班員再去水梨園幫忙,雙方換工來湊足人力,山不轉路轉,沒人的時候就登高一呼,大家總有互相需要的一天。

華人世界裡的集體焦慮

華人世界裡對於求職、工作、結婚、生子都有不言明的潛規則在,不論男女年齡到了三字頭,最常被問的就是在哪工作、有沒有男/女友、何時要結婚、要生孩子了嗎等等,彷彿人生只有線性規劃,就是要照著時間線來走,大學畢業後如果要念研究所,長輩都說歡迎,但三十而立後想再念書,彷彿會被問是在職專班嗎?如果非在職念書,又會隱隱感受到某種譴責,讓沒有在期望值下的生涯規劃都顯得不這麼正式與必要。

近期的失業人生感觸特別明顯,放大假的日子還沒有過滿一個月,開始感受到那股希望趕快就業的潛在壓力,不會特別明講,但也是會默默憂心,很怕失業者在家裡的生活過太爽,會玩物喪志的不願意就業,從此變成居家啃老族之類的,有時候又怕講話太刺激好像會傷到失業者的心,但不講又擔心自己成了幫兇這般的矛盾。

台灣傳統的價值觀就是工作、賺錢、工作、買房、工作、結婚、工作、生子,假設這個線性的人生計劃中如果把部分的工作代換成了出國、玩樂,就成了長輩口中的不懂事,怎麼不存起來呢,存錢的目的就是為了買房或是結婚或是生子或是教育費等等,如果把工作代換成念書,又好像有這麼點合理性,但唸書其實是為了換更好的工作,也就是報酬更高的工作,最終的目的又回到了工作這件事情上面。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工作就沒有價值,號稱多元的社會其實只有單一價值觀,間接也把很多人生路給走死了,這個科系沒甚麼用,出來不會賺錢,所以不要念;這個科系出路很好、薪資給得多,所以卯起來擠進去念書,出來當一窩蜂的工程師,除了工程師外,其他的職業給的薪資水平就不太高,變成唯有工程師獨大的特殊現象,念生物的、除了當老師做研究外,好像沒有適合的工作,學業與就業有很大的斷層,隱含的就是單一價值觀的缺陷。

理想主義者發現工作的理想不見了,如果抱持著這份工作只是換一份薪水,為了薪水苦苦忍耐、理想不能當飯吃還是忘了吧,相關產業就不可能會進步,當研究生只是在當老師的低薪或是免錢工,拿到文憑後只是為了多兩三千的底薪,念書這件事就成了市儈,而不是為了學術發展,鬼島就真的成了實質的鬼島。

選擇不馬上就業或是就業後一陣子選擇出國打工度假的,就得揹上一個逃避工作的黑鍋,不過,人生不就是一種選擇嗎?如果花一年時間去看看不同國家的人們在幹嘛,不也是一種進步,出了國才知道他國的勞工是怎麼工作、有沒有其他選擇,因為留在島內就只剩下單一價值觀,就沒機會挑戰一下。

如果在工作中沒有遇到好的機會、適合的主管,常常在工作中感到挫折,積累出來的負能量可能遠遠勝過其他,在一個不斷期望你最好不斷工作的環境中,是不太允許青年停下腳步來思考,很多長輩甚至會說,難道你不能邊工作邊思考嗎?而沒說出口的就是「做就對了幹嘛想著麼多、只是想休息不想工作而已吧」,讓人對於未就業、待業的狀態感到焦慮,若不感到焦慮,就會有人出現來刺激一番,務必看到你也變焦慮才算任務完成,難道失業的人不能找快樂嗎,能夠在逆境裡有找到快樂的能力不是該獲得掌聲嗎?心靈雞湯類的書籍裡不都在鼓勵大家尋找快樂,但真正快樂的人卻要打壓,難怪雞湯書籍只能裝裝樣子。

究竟尊重其他人的生涯選項有這麼困難嗎?有的時候在這個工作裡不適合,不代表不適合其他的工作,有在工作的人就知道,無腦又妒才的主管就跟馬路上的研究生一樣多啊,既然自己都遭逢過類似的困境,為何不能夠給在困境中的人一點包容呢?就讓他休息一下吧,玩樂也是會累會膩的,膩了就會想去工作啦。

重新接觸人世間

有時候很喜歡跑郵局是因為郵局有很多員工是樂於和洽公民眾攀談瞎聊,也願意耐心回答問題的,離開高來高去的新聞圈,開始重新接地氣的生活,認識一下升斗小民怎麼樣趕在五點之前要把重要文件準時寄送出去。

這次配合要做的就是騎著機車去找郵局、買匯票。從小到大我只知道郵票、還沒看過匯票長甚麼樣子,先去排了郵務專區的隊伍,窗口先生教我說先去排隊抽號碼牌,還要填一張綠色的單子,看到上面要填甚麼匯款人帳戶或是單位名稱之類的,心一慌很怕寫錯,幸好很快輪到我的號碼後,是個熱心的白髮阿北,問他一堆問題他都很熱情回答我,還順便問了句「你是學生嗎?畢業了嗎?有沒有20歲?」,為了滿足他一下,我還要佯裝羞澀的回答「對阿,今年剛畢業,所以還很菜、請問這個要填甚麼?」老伯再回答我「很像大學生阿、年輕真好、覺得自己已老」,害我喜孜孜一會兒,不過隨後就想到,該不會只是想套我是否年滿二十,可以買保單之類的。

身為而立之年的青年,這幾年來最大的成長就是雖然會對陌生人稱讚年輕這件事感到開心之餘,順便懷疑人家是否有求於你,例如要賣儲蓄型保單、或是要賣保養品保健品之類的,已然喪失了對陌生人讚美的信任呀!!!

重新回到人世間也覺得正常人的工作實在也是很疲累,跟新聞工作有很大的不同的是要幫忙賣笑,不過這種賣笑成分又更踏實一點,更接近人與人之間的賣笑,敵消我長或是我消敵長的態勢就更為明顯了。以前跑新聞要幫忙套關係、賣交情,有時候真的不想笑也不會怎樣,也沒人敢講話,甚至還會是別人帶著有求於你的假笑靠近,那個時候都覺得虛偽得要命,但大家都繼續裝,我也只好跟著裝,但心裡很厭惡,現在不一樣了,現在要換飯吃、且目標明確,倒覺得更有人味了,笑得也比較真心、自在了。

功德院勞動基準法經送終

曾經與勞團並肩的政黨如今看來只是個作秀黨,比起勞工來說,光有那一丁點的票是不夠的,還要有金權結合才行,上任一年多就開始為當初的樁腳進行法規「開釋」,還有個為資方立場代言的資動部長號稱「勞工加班是必要的」,每每看到行政院長避談低薪卻呼籲各行各業要做功德、所謂勞工代表說「台灣沒有過勞死,死的都是自己有病」、還有通勤時間不算工時等等,可惜台灣勞工因為過勞,無暇上街頭為自己爭取權益,才會放任立委瞎扯「外面抗議的都是放錄音帶」這類的鬼話。

日前看到一條新聞義美公司將首度採用直聘,直接到菲律賓招募200名移工到台灣工作,義美菲律賓直聘招工 引發BBC關注報導。這則新聞當然也引起兩極化的討論,也可以分為幾個層面來討論,包括台灣勞工的低薪困境、企業主的人事成本、以及外籍移工的優勢等。

台灣有多個團體長期關懷外籍移工的處境,過去公視及報導者等媒體也多次揭露移工被仲介間多重剝削的問題,不同的仲介公司跟雇主、移工收取的仲介費用也不一,有的仲介費較低的,其實是從移工的薪資裡扣除,以家庭照顧工的經驗來說,首次來台三年間,幾乎第一年的薪水都要負擔仲介費、來台的費用,加上還要寄錢回家,真正能夠使用的薪水少之又少,一旦選擇直聘,少了仲介這層,對於移工的薪資及生活有長足的改善。

這則新聞一出,看到好幾個移工團體的臉書專頁一片叫好,同樣身為台勞卻是五味雜陳。因為台灣的勞動市場、勞工人口這塊餅的規模是一樣大的,縱使在法規的限制下,仍有不少公司依舊選擇以移工來取代本土員工的工作機會,總是有企業主出來喊話稱「請不到人、找不到好員工」,也需要探討的是喊缺工的公司類別、缺工的性質以及該工作的薪資水平才能公平而論。

有的工作頻喊缺工,但背後的原因在於薪資條件差、或是聘僱時間不定時,低薪問題要回到結構面來探討,有的工作因為低薪,只有移工願意接受最低薪資的條件,而雇主不見得願意、或是有足夠的利潤來提高薪資,因為薪資就跟物價一樣,一旦上去後就降不下來,降薪勢必會引起一些出走,所以產業界喜歡用低薪資、高獎金來做為管理的手段,但獎金怎麼發又會回到所謂資方自律的部分,不管勞基法還是甚麼法都管不到,往往就會看到如大立光這樣,但大立光的員工薪資也沒有跟著上升,只在鬧上新聞版面上時,宣布要加薪10%,但這只是在新聞標題上騙騙新鮮人,因為大立光所謂的加薪10%,並不是底薪,而是加在作業員獎金上,同樣的問題又出現了,獎金怎麼發沒人管得著。

回到直聘員工這件事,有人讚許溢美公司人道,為移工省錢,但其實也是為省下不少人事成本,假設規模兩千人的公司裡,合法的15%就是300名移工,移工應該是作為人力不足時的救急選項,一旦變為常設選項,企業主的人事成本就更能夠省下一定的費用,因為在法規上限裡的移工薪資就會是法定的最低薪資,人事成本馬上現省,那企業主根本無需去思考是否聘僱台勞,而是會優先選擇移工,相對就排擠了台勞的就業機會,如果這也是號稱台灣的良心公司,那我也是只能改買別家的產品,每個人的消費行為也能夠作為支持某些理念的方式。

退工作群組的藝術

雖然早就在休離職前的特休假,沒休完也不能換錢,公司也規定一定要休完才能走,不過在最後一天在職的最後時刻,不免俗的還是要跟工作群組裡的人道別,但道別要打些甚麼內容,著實讓我苦思了一下下,最後還是官腔官調的感謝了多年來的協助與合作,希望大家順心如意之類的。

在那個最後一刻可以說真心話的時間裡,我還是孬種的講空虛的官話,覺得真是有夠虛偽的,明明在那最後一刻的前幾天,心裡已經先想好一段話,包括祝福大家良禽擇木而棲,審慎評估未來的風險之類的,但等這個時刻到來的時候,又龜縮回去了,想著各人造業各人擔,好自為之好了。

一個工作群組14個人,其中扣掉3個當官的,只剩兩個跟我是前後期進去,兩個是其他中心整併過來,剩下一半以上全是這兩年內加入的,同事間一年只見兩次面,彼此沒感情,想想也真的好可怕的流動率,幸好我也要離開了,只好官話說一說,12點01分準時退群組,擺脫群組的控制,這比男女關係間的控制還要嚴密,男/女友間看完不會被迫要回「收到」,而且不分時段,吃飯時間如果沒注意到,還會接到電話叫去看群組,再回「收到」,每個長官簡直都得到「收到病」,沒看到會死!

過去曾聽前主管抱怨過某同事要離職都沒有去有一干長官在的群組打招呼道別,很不懂禮數之類的話語,當時我心想,他都要走了做這些有何用,後來才想到「阿!這是長官沒教好」的問題。畢竟總編輯也在的群組,大家都不敢造次,等到我也到了這一刻,對於是否要不要懂禮數這件事大概又想了兩秒鐘,後來還是決定當野蠻人好了。

當初對我有提攜、指教、肯定與幫助的長官幾乎全都退休退光了、轉職到其他媒體去了,剩下的鳥官只懂得上下交相賊沆瀣一氣亂搞一通,它們眼裡只有官位保衛戰也沒有記者和新聞,都不是值得尊重的人,只好順從內心放他們去吧,就一聲不吭的退了群組。

只是沒想到被老同事給截圖下來,他在隔天的餐敘上默默出示截圖說,很準時的退了群組覺得感傷,「甚麼時候可以換我退出群組」。

失業中還是要微笑

這好像是職場人生裡第四次無業的狀態,大學畢業9年11個月裡,換了三次工作,其中有兩次是在平面媒體裡,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不一定知道喜歡甚麼,但是很清楚知道自己不喜歡甚麼,可能可以騙別人,但就是騙不了自己,這樣對自己超坦率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因為是自願離職,無法申請俗稱「失業救濟金」的「失業給付」,也因為沒有忍到年終,所以也少了年終獎金,不過也不用太傷心,因為媒體業的年終很卑微,不管考績好壞,多則1.1個月、少則0.8個月;前東家甚至曾出現依KPI領0.25個月的呢,不過KPI算出來甲等的也才0.9個月,想想都是一樣的。

雖然已成無業人士,但還是有朋友請吃飯,分局裡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副隊長高升,大家有緣再同一個辦公室相處了三年,甚麼樣貌都見過了,酒過三巡醉倒在沙發上、怒吃溪湖羊肉爐、一起啃萬巒豬腳、大啖正港近海石蚵、夏天少不了的電廠枝仔冰、不時還有飲料點心餵食,最近的廣告說友誼都是吃出來的,真的很寫實,記者待在警局的時間很長,只要人品不要太差、個性不要太怪,大家吃著吃著都變好朋友,很開心雖然要離職還是有參與到朋友升官的一刻,希望朋友們未來一切都好。

有個平常沒有到很熟但常常關心我有沒有再去爬山的小隊長多次來聊天,看得出是真心誠意的問候,一直在幫我想後路,跟我說走投無路的時候,偵查隊永遠可以支持,不然就來考警察,現在三等不容易,不過可以先考警特班,等下放到分局後再來偵查隊支援,雖然每個人都在練肖威,但肖威裡還是充滿溫馨,這大概就是刑事小隊長的暖心風格吧。

席間接到仍在媒體業奮鬥的好友來電恭喜我擺脫新聞人身分,小隊長還狐疑地問我「離職笑得這麼開心,記者上班真的這麼痛苦嗎」,對阿,上班期間我天天都在掙扎和自我懷疑,是否要跟媒體共存亡,有值得共存亡的人嗎,結果離職的選項時時刻刻都浮在眼前的時候,答案就很明確了。

也給每個在職場上不斷猶豫掙扎的朋友們,答案真的一直都很清楚,只是我們要不要正視它、賭它一把、承接之後的風險。不管離不離職,身心健康及家人都應該擺在第一位,因為工作上的一切都可以被取代,但這些無法。

逃兵倒數1天 最後階段有點緊張又有點開心

最近很常被問到的問題就是下一步去哪裡、要去哪兒高就、一直都有人猜我要去另一個媒體工作,也有人問是否要去公部門當約聘僱…等等之類的,這些其實都不在我的選項裡。

新聞人的媒體魂其實很怕「膩了」這件事,偏偏地方新聞就是那樣容易膩,如果不受外力影響的前提下,觀察地方政治變化及版圖推移這件事本身是有趣的,因為選民結構不同,一個人口不斷外移的鄉鎮及外來人口不斷湧入的鄉鎮,在選舉這件事情上的操作就截然不同,科技進步連帶選舉這個極度與人際有關的活動就也變得更複雜及好玩,光是觀察傳統派系在現代選舉中如何展現身手,或是新興選舉幕僚如何影響議題設定,就充滿興味。

原本有在思考要不要待到選舉結束後再離開,可惜紙媒崩壞的速度遠遠快過選舉時程,金權及葉佩雯小姐老早就開始介入,這使得「觀察並寫出來」這件事情不復存在,只剩下立場,猶如現在的新聞已然只有立場沒有真相一樣,用有色眼光及特定立場得到的東西就只剩下新聞價格在操作,那些文字就不再具有價值。

很多真心的朋友對我抱以祝福,真的很感動,至少職場這些年還有認識真心人,畢竟社會大染缸看久了對人性總是投以懷疑,就像新聞需要反覆驗證及觀察一樣,人心也是,久而有之都會在信任的內層加以薄薄的質疑,已經很久沒有全心全意的信任這件事了,某種程度來說大概也是職業病,只是這個職業病不一定只有新聞圈才有。

前陣子看過一個護理師寫的文章,要能夠全身而退正常上下班不會被告,就要凡事親力親為以策安全,其實很多行業也是這樣,有的是真心想害你、有的是無心就害到你,要閃過層層攻擊就只好親自出馬應付方為上策。

逃兵倒數2天 蘋果世代的悲愴與反動

七年級生從小到大都是被汙名化的一代,也是台灣經濟起飛過後逐漸走下坡的時候出生,還沒進入職場就被媒體稱呼是「草莓族」,帶有不公正不客觀的有色眼鏡批評,認為空有學歷沒有實力、抗壓性低、服從性不高、忠誠度不高等等負面詞彙。近日又出現了「菜尾世代」的稱呼,雖然不好聽,但卻是非常寫實,如果以盛宴來形容過去台灣的經濟,到七年級就業的時候,現實面就是只剩下撿菜尾的。可參考:像我這樣七年級的人
http://www.thinkingtaiwan.com/content/3813)

七年級的我們,沒有意外或是變故的話,大多是在衣食無虞的環境成長,因為父母並非是戰後嬰兒潮,而是從台灣窮困之際到台灣錢淹腳目的黃金年代結婚、生子。我媽是藍領工人,她說當年她剛出社會時,月薪是130元,工作6、7年到要結婚的時候,月薪加上加班大概可以到1500元。而到民國85年左右,自有地自建房屋大概400萬就夠,雖然薪水不高,但是卻沒有想過會不會沒有錢這件事,因為景氣好到不行,只要願意工作、願意加班,一定領得到錢,而且是「可以改善生活」的薪資,雖然不高但以當時的物價水準來看,是夠生活的。

反觀現今七年級中期,大學一畢業就面臨2008年金融海嘯,百業不只蕭條,倒得倒、垮得垮,每家公司沒裁員就偷笑了,人力需求完全凍結,政府帶頭喊出22K的薪資,讓台灣總體薪資一口氣倒退10年以上。

我畢業當年的年代新聞台記者一職開出的價格就是剛剛好的22K,這個被廣泛稱呼為「草莓族」的七年級生也是咬牙下去工作,當時台北的房租也是一個月可達6000元到8000元的水平,一碗乾麵要35元以上、一顆滷蛋5元左右的物價,也沒有看到因為薪資太低就不工作的,堅毅的面對低薪撐下去,迄今工作快10年,相同工作的新鮮人薪資水平也只有稍稍上漲到25K,但物價已經沒有35元的乾麵了,也吃不太到5元的滷蛋,也沒有當年隨處可見的50元便當,現在便當動輒75到90元。3000元的薪資上漲幅度,根本比不上飛升的物價。

媒體業幾乎很少調薪,要加薪只能靠跳槽,做一樣的工作內容、跑差不多的記者會,但跳槽一次可以加個三、五千,死不跳槽長官也不會感激你,因為長官可能還比較早跳,傻傻守著一個坑,服從性及忠誠度高到爆表,然後苦死自己,那不如順從草莓族的特性,機靈點該動就動,遇到好的薪資條件當然就走,不能再用傳統的守著退休金守著工作的心態,這是長期遭汙名的草莓族的反動。

草莓族與菜尾世代都是同一批人造成的,少了考試帶動的階級流動,讓既得利益者像吸血鬼般不斷的吸取資源,造成老而不退不休、不願釋權的老生代仍位居高位,繼續以舊思維在面對充滿變化的新世代,持續以低薪壓迫、汙名化經濟市場裡的中堅份子,讓職業無法進化及進步,到底草莓是誰?受夠了草莓、也不想當橘子、水蜜桃或是菜尾,堅強堅毅的七年級還是每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繼續在職場上當個心態健康正常、隨機應變的小兵吧。

逃兵倒數3天 最後一天上班發稿

記者生涯中,在平面媒體裡的最後一天上班也是最後一篇稿,決定以溫情感人的校園故事為主,未來也沒有機會可以在大眾媒體裡面去鼓舞一些小人物了,也給自己做一個註解,至少這段時間內,除了app的配合專題外,我手寫我心,該批評的議員也罵了、該鼓勵的學生也訪了、該吃的飯局也吃得差不多了,只可惜當初想了很多專題沒有機會再實現,不過這也是傳統平面媒體所面臨的限制與困境,我對職涯已無愧。

平面媒體專題企畫能力不差,但執行上就有較多限制,以聯合報來說,他的願景工作室就有能力企劃並執行採訪及寫作等,因為有較完整的團隊在進行,有沒有足夠的人力與時間,決定專題的深度與廣度,現在其他媒體礙於人力問題,就真的很困難了。

反觀網路媒體在處理深度新聞或是真正有料的專題上,就能有更大的空間及時間來處理,以報導者為例,他可以放一組人專門進行調查報導,一個專題可能耗時半年以上在蒐集資料、尋找官方對口、訪問該領域的從業人員等,再經由記者去拆解其中隱藏的弊病或是現實、法律層面的困境,並提供建議等。

不過小眾媒體專業有餘但影響力不一定大,但這只是現在大眾媒體雖然式微,但小眾媒體的讀者群還不夠多、讀者中也不夠具有政策決定性,但是現在沒有不代表未來不會有,只能繼續期待讀者可以雪亮的去觀察、評估、選擇可信任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