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的眼淚二

前陣子朋友貼給我一則文化人物的專訪,訪的是平凡和淑芬兩位插畫繪者,平凡和陳淑芬的武俠純情夢,看到那則新聞時真的很感慨言情小說的時代彷彿昨日黃花,在我的書櫃裡,隨邊翻就可以看到兩人畫的言小封面,還有有東方畫姬之稱德珍也是一代天后,以前逛國際書展時,看到出版社贈送大張的封面海報還超興奮,沿路捲軸不敢握太緊,怕不小心用力會有摺痕,又怕沒拿好鬆了掉了會弄髒,而後來這些天王天后們也隨著傳統言情小說沒落,開始跟著轉型。

朋友那時貼文章給我時,問我如果今天作者站在你面前,你會問他甚麼問題,我頓時語塞,只想問他們怎麼看待言小走向現在的局面,市場幾乎不見了,讀者也老化了,就是說我,我的言小資歷超過廿年,大概十年前起我會陸續買書收藏,電子書的浪潮似乎離我有點遠,因為翻閱紙本的觸覺無法取代,可是相對的我喜歡的作者年齡也未凍齡,書出的越來越慢,越來越少,新進的作者又不合我的口味,讓我也離租書店越來越遠,甚至後來是因為喜歡的作者難得出新書,透過租書店訂書才會走進去,但隨著出版社推出合購優惠後,根本就不用出門上網點選就等書送到家,更是剝奪了租書店的機會,現在我反而是到租書店影印居多,但這個也快被超商給取代了,幾乎看不見租書店的生機阿。

還記得當時跟朋友還討論過言小封面會影響閱讀的樂趣嗎?以前我只看文字,對封面人物沒甚麼感覺,德珍的畫風偏東方宮廷華麗風格,飾物很精緻,畫風獨樹一格,而當年流行的風格是像平凡和淑芬畫的,以某偶像或是藝人為原型去改動一些輪廓,偏偏我有人臉辨識障礙,每個封面人物我看起來都差不多,所以不甚在意,結果年紀越大開始會對封面有所要求,後來收的書籍越來越多,太醜的封面還真的覺得礙眼,也才開始對言小的插畫家感到敬佩。

早期言小的作者算是很神祕的職業吧,要窺知作者的私領域往往只能從序裡去找蛛絲馬跡,後來網路越來越興盛,批踢踢的言小板偶爾還會貼出某些作者的部落格,如果沒跟上就只能抱憾,因為總會有版友跳出來說沒有經過作者同意,不能將網站連結放上公開的討論區,偏偏我就是常常沒跟上老司機的車,連車尾燈都看不到,再後來有了臉書後,開始連到更多的作者臉書,有的繼續保持神祕形象,頂多看到作者養的天竺鼠,但臉書或是部落格裡還是以作品文章為主,極少私人生活的描繪,而有的就真的是完全揭露生活面貌,包括長相、興趣、教養小孩等等。

過去作者需要透過出版社才能出書,可是現在可以透過臉書或是自營部落格出版個人誌,繼續培養自己的目標讀者,不過可能也是因為老了,再加上現實社會的磨練,對於言小的要求也變嚴格,加上讀者對於作者都會有不同的投射與想像,以前很好奇作者們私下的生活到底在幹嘛,但是當臉書上明明白白地在照片裡看到曾經欣賞的作者就是個比我年紀還大的媽媽、要接送小孩上下學、要做便當當午餐、還要解釋忙於照顧整晚發燒的小孩所以寫作進度落後等等之類的「現實」,我頓時對於校園青春純愛、微BL或是火熱的情感感到疑惑。

回頭還是繼續敬佩持續神秘廿年以上的作者,因為神秘讓作者與作品都持續享有著新鮮感,在小小讀者的眼裡不會有既視的印象,就讓我們對於作品繼續保持期待吧。最近神隱超過十年以上的唐瑄在有生之年重新寫作了,某種程度也算是言小界的大事,他的臉書也是為寫作和作品而開,也希望她寫作不輟、神秘依舊。神秘感真的無敵重要,後來真的很想給某個曾經欣賞的作者臉書退讚,因為現實世界的樣貌大大降低我重新翻閱書籍的動力,對我來說,這也是時代的眼淚,再也回不去了。

時代的眼淚

小時候的學校外面除了柑仔店、鹹酥雞攤車外,通常都會有好幾間的租書店林立,國小附近、國中門口、高中外圍等,早在15年前,大概是租書店榮景未退的時光,除了知名的連鎖租書店白鹿洞、錦城、花蝶等,還有地區小型的租書店,店內空間不大,但是高聳到天花板的書櫃、櫃台前疊得高高一堆堆的小說或是漫畫是每天都會看到的情景。

不知道每個人的童年時光裡有沒有一間一週報到超過四天以上的店呢?我的國高中時期,放學後、補習前幾乎可以說是泡在租書店裡,零用錢大概都花在這兒了,隔壁班的好朋友會相熟也是在租書店溫習的情誼,甚至外縣市朋友用快遞寄包裹給我,但快遞找不到我家,我只好報租書店的地址,請租書店阿姨代收,我下課再去搬包裹的經驗也是有。

我從小學四年級開始看言情小說,每個人挑書口味不一樣,偏偏我比較老成,看的書都偏沉重一點,在大眾口味裡的小眾市場本來就曲高和寡,不小心書就不再版了,甚至就絕版了,對於收集闢的松鼠來說,書沒有收齊就是個遺憾,但買網拍又貴到窮學生下不了手,只好用體力換金錢。

跟租書店阿姨也維持一種微妙的情感,她一方面租我們書,有的書租了兩三次還是看不膩決定要用買的,她也會幫忙代訂,當年要考學測前,看我泡在租書店裡不回家,她還會苦口婆心說「不是要考試了嗎?考完再來啦」頻頻催促我專心準備考試;可是書照租,我們照樣在課堂上的桌子底下翻書看完之後再交換,傳閱完再還書,租書店和小說其實涵養了我的國高中時期。

現在想想,其實90年代的租書店應該已經在走下坡了,因為當年我要找絕版書,就是找老舊個體戶的租書店洽詢,好幾家店的老闆都很阿莎力,他說如果架上沒有大概就是收到倉庫去了,「如果你要你就自己去翻吧」。我和租書好朋友也真的很努力,大概至少去了四個倉庫在舊書堆裡找書,我收集的作者言妍出書慢且久遠,從希代時期的書開始找,現在回想真的很有毅力,在寸步難行的書堆裡,滿滿的灰塵還有蠹蟲隨伺在旁,早期的租書店因為沒有書套,為了保護書本,會用個醜醜的紙板來保護封面,所以要找書得一本本的翻找。

老闆為了收納方便還會用繩子捆起來,到了倉庫還要先看一下每個老闆整理的方式不同,要研究他可能會放在哪裡,但其實幾乎是要花上半天時間來找,早期民風純樸,可能也是一臉學生樣,都肯開放倉庫讓我們自己在裏頭挖寶,這個時代誰還敢放人進倉庫自己找東西呢?最後再以一本30到50元不等的價格收集到喜歡的小說,對比當時在網拍上看到動輒上千元的書,覺得自己賺很大。

不過這種經驗也不可能再複製了,現在街頭連租書店都難找,倒的倒收的收,前陣子有機會踏進高雄的一家租書店喝咖啡,連租書店裡的陳設都大大不同,同樣是小說和漫畫,但類型完全不同,言情小說的主流不在是傳統的花蝶、禾馬和萬德盛,多了許多原創小說佔據書櫃,早已非我記憶中的租書店,究竟是傳統租書店抑或是我都成了時代的眼淚呢?